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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午年腊月·宸京迎侄记

一、飞鸿传书 

丙午年腊月十四,宸京“听松轩”内炭火正红。

诸葛丹枫正伏案疾书《远信育元资岁末疏》,忽闻窗外扑簌声响。推窗见一只墨羽信鸽栖于梅枝,足系赤铜管——乃是珞恩城西杨镇“诸葛庄”独有的“千里青”。

解管展笺,乃胞弟守良手书:

“兄长如晤:腊月二十,弟妇将携继丰侄儿北上宸京,随‘四海镖局’往高丽国游学七日。近年江湖萧条,然‘银发游’‘少年行’之镖路反盛。弟半生飘零,于侄儿多有亏欠,故多遣其外出历练,聊补膝下之憾。此番途经京师,万望兄长照拂一二。弟守良顿首。”

诸葛丹枫执笺而立,窗外雪落无声。

二、岁末千钧 

他先是一喜,眉间随即锁上三重愁云。

喜的是侄儿继丰已半年年未见,忧的却是岁末诸事如麻:

其一,“远信育元资”年关大考在即。需撰十万言《岁功录》,详述五十寒门学子受助情状、银钱往来明细、来年章程预案。此事关乎十三位发起人之清誉,半点马虎不得。

其二,十三路盟主需逐一拜会。自腊月廿三起,需携《岁功录》副本,亲赴轩辕意之“天机阁”、曲怀远之“漕运总舵”、明岳峰之“藏书楼”……与诸盟友共商来年大计。每处少则半日,多则整宿长谈。

其三,百余位暗助同道需亲笔致谢。那些未列名册却暗中襄助的珞恩游子——或赠三钱白银,或引荐贤才,或奔走说项——皆需以“松涛笺”亲书谢函,附赠琅玕山新茶一包。

然捻指算来,自去岁惊蛰开坛至今,“远育元资”竟真做成三件大事:

首功在“聚财”。已募得白银五万八千两,分三批汇入“珞恩思源金库”,由“铁算先生”程无言执掌账目,分文不差。

次功在“育人”。五十寒门学子皆过“三察”——察家世、察品行、察志向。最难得者,书院掌教、山长亲批:“此五十子,皆目中有光。”

末功在“聚义”。十三位发起人歃血为盟,立“松涛誓”。江湖皆传:“珞恩游子心未冷,寒门灯火夜长明。”

念及此处,诸葛丹枫眉间愁云稍散,提笔回书八字:“侄至之日,兄当亲迎。”

三、太学风雪 

腊月二十未时,诸葛丹枫自官署策马而出。

他弃轿骑马,为的是快些——午间刚与“户部度支司”主事议罢“远信育元资”免税文书,袖中那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批文还透着墨香。

至“悦来客栈”,但见一青衫妇人携少年立于檐下。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,身量已及成人肩头,眉目间七分似其父守良,三分却带诸葛氏特有的轩昂。

“大伯!”少年疾步上前,执子侄礼甚恭。

诸葛丹枫扶起侄儿,细观其掌指——指尖有薄茧,显是勤习笔墨;虎口有力,当是常练弓马。心中暗赞:“守良虽奔波江湖,教子却未懈怠。”

“半年未见,继丰已成小侠客了。”他解下腰间暖玉,“此乃去岁琅玕山所得,温润养人,且佩着御寒。”

三人乘马车往太学宫去。车内,诸葛丹枫忽问:“侄儿可知‘远信育元资’?”

继丰双目一亮:“父亲家书中常提!说大伯聚十三豪杰,助五十寒门,乃是当今江湖第一等侠义事!”

诸葛丹枫抚须微笑,自怀中取出一卷手稿:“此乃大伯闲时所撰《山花烂漫总有时》,写的便是此事。中有‘松涛七剑’‘金印盟书’诸般故事,侄儿途中可解闷。”

少年接卷如获至宝,翻阅数页,忽指内中一行:“‘剑非利器,心灯方是长明火’——大伯,此话何解?”

诸葛丹枫望车外飞雪,缓缓道:“譬如这‘远育元资’,所赠非银钱,乃是心灯一盏。受助学子他年若成材,当为后来者再点新灯——如此灯灯相续,方成星河。”

语罢,少年目中光华流转,似有所悟。

四、宫门深锁 

至太学宫西角门,但见朱门紧闭,铜锁森然。

门旁悬新告示:“自庚子疫后,宫禁森严。非在册师生,须持‘翰林院’批文方得入内。”数名儒生模样者徘徊门外,面有悻色。

诸葛丹枫下马,自袖中取出一枚“光华阁玉牌”示于守门武卫。那武卫查验良久,方道:“诸葛先生可入,然随行者……”

正僵持间,宫门内忽转出一位青袍先生,朗声笑道:“我道是谁,原是丹枫兄!”来人乃太学宫“典簿司”执事,昔年同窗周文景。

二人执手叙旧,周文景瞥见继丰,忽道:“此子莫非……”

“正是舍侄继丰。”诸葛丹枫低语,“半年未见,特来瞻仰宫阙,半日即去。”

周文景沉吟片刻,自怀中取出空白名帖疾书数行,盖以私印:“持此帖,可游三个时辰。然需切记——莫入‘文渊阁’,莫近‘观星台’,遇紫袍者避道而行。”

原来庚子年后,太学宫已成“九重禁地”。寻常百姓固不得入,纵是官宦子弟,亦需层层通禀。今日若非巧遇故人,纵有通天本领,也难越雷池半步。

五、一塔湖图 

三人持帖入宫,但见琼楼玉宇皆覆白雪。

首至“栖凤斋”,此乃诸葛丹枫丙戌年寓居之所。指东厢第三楹:“昔年汝父北游宸京,欲考‘明经科’,曾在此苦读半载。每至三更,窗灯犹明。”

继丰抚窗棂,似见父亲少年模样。

复行至“红砖楼”,此乃西洋工匠所筑奇观。诸葛丹枫道:“此楼藏典籍三万卷,昔年始皇潜龙时,曾在此任‘掌书郎’三月。自此楼名动天下,有‘武当藏剑,此楼藏书’之说。”

最妙在“有名湖”。十里冰封,上百学子嬉戏其上。有溜冰如御剑者,有抽陀螺似练暗器者,欢语震落松枝积雪。继丰童心大起,亦下湖戏耍,不慎滑倒,却哈哈大笑——此等畅快,珞恩山野从未得见。

沿湖至“伯牙塔”下,诸葛丹枫指点江山:

“此‘一塔湖图’,乃太学宫三绝。塔为伯牙碎琴处,湖是屈子行吟地,图中藏着……”他忽压低声音,“藏着半部《皇舆全图》。”

又说起掌故:“戊戌年,有‘德先生’‘赛先生’于此激辩三日,观者如堵。后‘德先生’南渡东瀛,‘赛先生’留宫授业——自此太学宫有‘文理分宗’之说。”

继丰听得入神,忽问:“大伯当年在此,学的是‘德’是‘赛’?”

诸葛丹枫一怔,望塔尖积雪,良久方道:“大伯学的是……如何在‘德’‘赛’之间,寻一条安身立命的路。”

语中似有无限感慨,却不再深言。

六、光华旧梦 

过塔西行半里,见一琉璃碧瓦阁楼,匾题“光华”二字。

此处气象又与别处不同:阶前铜狮怒目,廊下悬“算盘如剑,账目似经”楹联。进得阁内,但见壁上挂着三十年“金榜题名录”,诸葛丹枫之名赫然在丙戌年榜首。

“此阁专授‘货殖、度支、漕运’之术。”诸葛丹枫抚壁叹道,“昔年大伯以弱冠之龄考入,乡人皆谓‘诸葛庄飞出一只金凤凰’。”

继丰仰视金榜,目中尽是钦羡。

然诸葛丹枫下一句却转低沉:“然这‘金凤凰’三字,亦是枷锁。二十年来,大伯行事必思‘莫辱太学宫名’,言谈必想‘莫负乡邻望’——便如戴镣铐舞剑,纵舞得好看,终难恣意。”

他忽指窗外一株老梅:“你看此梅,人人赞它‘傲雪凌霜’。可若它能言语,或宁做一株寻常山花,春开秋谢,自在枯荣。”

继丰似懂非懂,只觉大伯此言,与父亲平日教诲大不相同。

出光华阁,经“百年讲堂”。此堂重檐歇山,内悬历代山长画像。诸葛丹枫指堂侧一片空地:“此处原称‘五方坪’,乃天下学子论剑之地。昔年每逢朔望,便有各派俊杰在此激辩,声震屋瓦。”

而今空地覆雪,唯余石础数枚。

“后来呢?”继丰问。

“后来……”诸葛丹枫望雪不语,半晌方道,“后来天下太平,便不需论剑了。”

语毕,牵侄儿手疾行而去,似不愿多言。

七、西门合影 

出宫时已近黄昏,西角门前聚数十学子。

皆因无帖不得入,在寒风中翘首企盼。有贫寒子弟衣衫单薄,犹自捧书默诵,呵气成霜。

诸葛丹枫脚步微滞。忽忆丙戌年冬,自己初入太学宫时,此门昼夜敞开。贩夫走卒、游方郎中、说书艺人皆可随意出入。有老儒生在门前设摊讲《易》,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……

“大伯?”继丰轻唤。

他回神,对守门武卫道:“这些学子……”

武卫摇头:“上有严令,在下不敢违。”

诸葛丹枫不再多言,牵侄儿至“太学宫”匾额下。雪落匾上金字,夕阳照琉璃瓦,恰有宫人挑灯走过,投下长长影子。

“继丰,看此处。”他指匾额,“这三字乃首任山长亲题。‘太’者,至大无外;‘学’者,觉悟此生;‘宫’……宫者,非殿宇楼台,乃心中一方净土。”

言罢,请路人助摄一影。画面上,叔侄并立雪中,身后朱门深锁,匾额金光流转。

八、夜宴家话 

是夜,“鸿宾楼”雅间灯火通明。

在宸京的珞恩同乡来了七八位:有在“太医署”任职的表弟章守拙,有在“漕运司”为吏的远房侄孙诸葛文,还有两位经营绸缎庄的族亲。皆是多年未见,执手相看,鬓各已斑。

酒过三巡,诸葛丹枫说起旧事:

“记得戊寅年大旱,诸葛庄三百亩稻田龟裂。全庄老幼往东山大渠担水,十里路途,人人脚底磨出血泡。那时守良才十岁,咬牙挑了三十担……”

章守拙接口:“是了!最后一担水倒入田里,守良哥当场晕厥,掌心皮肉与扁担黏在一处。”

座中皆默然。继丰怔怔望着手中杯盏——父亲从未说过这些。

诸葛丹枫举杯:“今日席间皆诸葛氏血脉,或亲或疏。大伯说句体己话:吾族能延绵至今,靠的从不是哪一房出了进士、哪一支发了大财。”

他环视众人,一字一顿:“靠的是愚昧时肯读书,得意时知回馈,危难时不弃义。这三条守住了,诸葛氏这盏灯,就灭不了。”

语罢满饮一杯。众人肃然,继而纷纷举杯。

宴散时已近亥时。诸葛丹枫与章守拙送继丰母子至客栈,临别忽解腰间玉佩:“此玉随我二十年,今赠侄儿。他日无论行至何方,见玉如见诸葛氏祖训。”

继丰欲推辞,诸葛丹枫已转身没入雪夜。

九、晨别机场 

翌日卯时,诸葛丹枫单骑至客栈。

送侄儿赴机场途中,继丰忽从怀中掏出那卷《山花烂漫总有时》,翻至末页空白处:“大伯,昨夜我在此处写了两行字。”

诸葛丹枫接过,见少年工楷:“他年若遂凌云志,也点心灯照后人。”

雪落纸面,晕开墨痕。

他良久不语,只重重拍了拍侄儿肩膀。至机场,目送母子入关,那青衫少年一步三回头,终消失在廊桥尽头。

归途雪愈大。诸葛丹枫策马行至永定门外,忽闻钟声——原是“法源寺”岁末祈福。他下马入寺,在佛前为侄儿求了一支签:

“雏凤凌风雪,青云自有期。

莫愁前路远,灯火接晨曦。”

解签老僧笑问:“施主求的是子侄前程?”

诸葛丹枫望殿外漫天飞雪,缓缓道:

“求的是……我珞恩子弟,无论行至何方,心中那盏灯,永远不灭。”

出寺时,怀中“远信育元资”岁末疏被雪打湿边角。他小心拂去雪花,翻身上马。

前方,宸京城的万千灯火次第亮起。

其中有一盏,

是他昨夜为侄儿点的。

还有五十盏,

是他为寒门学子点的。

而更远处,

珞恩的群山之中,

正有无数盏灯,

等着被点亮。

马踏积雪,嘶鸣向北。

这个腊月,

还很漫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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