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回 岁末笔耕录义事 云中雁字寄乡情
却说时序已近乙巳年腊月二十六,离丙午除夕只剩三日光景。若是寻常年景,此刻的诸葛丹枫早已收了江湖奔波的心思,只等返乡与家人守岁。偏生今岁不同——一则家中老小早回了珞恩乡下,二则他身上还压着两桩要紧事。
头一桩是“远信育元资”的年终结算。这公益善举自甲辰年发起,至今已周载,其间募款的艰辛、与珞恩书院、学政司、宸京同乡会的周旋、捐赠发放的繁琐,乃至追踪每一笔善银最终落入寒门学子囊中,桩桩件件皆需厘清账目。第二桩却更耗心神——这两个月来,他竟在案牍劳形之余,硬生生写出了十一万言的《花开终有时》。
这部书以“育元资”始末为经,以他自家三十载浮沉为纬。开篇从“远信将军”旧事说起,历数善款筹集时遭的冷眼、奔走说项时遇的波折,直写到岁末那场发放仪式上,老儒生颤手接银时眼中闪的泪光。字里行间,更夹着珞恩山水旧影、少年书声往事。这十一万字,真真是心血熬成的墨汁写就。
书虽成了初稿,丹枫自己却知尚未圆满。奈何光阴催人,精力有限,只得长叹一声,将笔搁在“暂结于此,容后补遗”八字上。只是书中人名地号,皆已改头换面:诸葛丹枫化名“诸葛小正”,挚友轩辕意改称“袁川枫”,珞恩城变作“隐鳞乡”,倒凭空造出个“隐麟宇宙”来。
第二回 故人传书约春游 异乡把盏话前缘
腊月二十六这日上午,丹枫犹在书房润色那段“诸葛小正与袁川枫同登百望山”的文字,写成便传给轩辕意看。不片刻,飞鸽传回短笺:“登山一段,文气清健。只是愚兄近年腿脚旧疾时发,恐难攀陡峭。新春后若得闲,可同游玉渊潭赏早樱,如何?”
丹枫展笺一笑,提笔回了“甚好”二字。他与轩辕意虽同是珞恩八零后,少年时却并无深交——丹枫出身西杨镇,师从珞恩书院;轩辕意生在毗邻的古龙镇,却是珞黄西洋剑派的高徒。如今因“育元资”这桩义举,两个漂泊宸京的游子,倒为故乡二字,结下了中年知交。
刚放下笔,怀中千里镜忽震。接通看去,竟是旧友王鹏举的面容映在镜中。背景里杯盘交错,人声隐约。鹏举笑道:“丹枫兄,此刻我正与黄远山长老、赤枫会黎会首在珞恩城的‘松鹤楼’把盏。两位前辈闻你今岁不归,特要与你说话。”
镜面一转,现出黄远山红润的面庞。丹枫忙拱手:“黄长老,黎会首,晚辈今年俗务缠身,实难返乡,还望海涵。”言语间却未深说缘由——一年前正是这二位,在松鹤楼听了丹枫与曲怀远“纪念远信将军”的构想,拍案说了个“可”字,方有后来种种。而镜中那王鹏举,当年与丹枫同出珞恩书院,闯荡江湖多年,今次为“育元资”奔走募款,已入了“育元十三子”之列。
第三回 兄弟鱼雁慰寂怀 岁寒犹信花开迟
午后,丹枫又修书两封。一封予曲怀远,一封致明岳峰,俱是告知返乡延期、原定赠予珞恩书院的《花开终有时》也需改期送达。二人皆回“无妨,大事当从容”。
至申时三刻,胞弟守良传来家书:“父母在乡,一切安好,兄长安心宸京事。”寥寥数字,却如定心丸。黄昏时分,守良的内人又发来急信,道是已携幼子(即丹枫的侄儿)抵宸京西站,将转道江城——原是侄儿自高丽游学归国,路过宸京。
丹枫立于窗前,望西站方向默然良久,终只回一句:“旅途劳顿,侄儿可翻阅《花开终有时》解闷。接待不周,心实有愧。”
暮色四合时,他独坐灯下,将这颠簸一年细细想来。案头十一万字书稿沉沉,窗外偶有零落爆竹声。身体虽倦,心底却隐隐有温热涌动——这艰难年月里,终究以凡人双手,做成了一件不負故乡、不負初心的实在事。
“花开终有时。”他低声自语,吹熄了灯。远处已有性急的孩童,偷放起第一声迎新爆竹,脆响划破寒冬夜空,像是春信的前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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