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：​ 芒种后三日，高考前夜

地：​ 珞恩城老印刷厂改建的“活字工坊”内，诸葛丹枫正在调试一套修复中的老式圆盘印刷机。张无忌立于窗边，看城外江轮缓缓夜航，灯火如流萤。空气中弥漫着油墨与旧纸的微辛气息。

事：​ 明日即是高考。诸葛丹枫收到多封昔日受助学子的忐忑留言，夜不能寐，邀张无忌至此，欲借修复机械的专注暂忘焦虑。张无忌静观良久，忽道：“此情此景，恰似大战前夜。只是这‘大战’，与我当年所历，大不相同。”二人遂就“成年”“高考”“人生开局”等话题，为即将踏出此步的年轻人们，录下此段寄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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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诸葛丹枫说】

年轻的旅人：

此刻的你，或许还在最后一遍默诵古诗文，或许已放下书本，望着窗外无眠的灯火。我是诸葛丹枫，一个二十年前从类似考场走出来的人，一个曾将高考视作“华山之岭，唯此一路”的应试者，一个如今在更广阔、也更复杂的人间江湖里浮沉的中年人。

首先，容我以“过来人”的身份，告诉你一个或许能稍缓焦虑的真相：高考，是你人生中第一场需要独自面对的、庄严的成人礼，但绝不是定义你人生的终极审判。

是的，我当年是应试教育的“受益者”。我熟记那些能换成分数的知识点，我揣摩那些能赢得青睐的作文范式，我穿过那条拥挤的独木桥，抵达了众人眼中的“对岸”。然而，当我走过二十六年，回头再看，我发现当年那份几乎决定命运的考卷，测试的其实只是我在特定规则下，调动知识、管理压力、稳定输出的能力。它很重要，因为它给了你一张初始的地图和盘缠，让你能去更远的地方，遇见更多的人。但它无法测试——更无法决定——你的善良、你的坚韧、你的创造力、你爱与被爱的能力、你在绝境中开出一朵花的生命力。这些，才是你未来江湖里，真正护你周全、引你前行的“内功心法”。

所以，请将明日之战，看作你“内力”的第一次公开演练。你过去十二年的积累，是“内力”的根基；你此刻的沉着与策略，是“招式”的运用。但请记住，无论演练结果如何，真正的“功夫”，是在走出考场之后，用一生去修炼的。​ 你会遇到比解不出的压轴题复杂千倍的人生方程，会遇到没有任何标准答案的抉择，会遇到“分数”完全失效的评价体系。到那时，你从家庭传承的品性，从阅读中获得的智慧，从困苦中磨砺的韧性，才是你真正的“九阳神功”。

成年，不在于一纸身份证，而在于从此刻起，你开始学习为自己的人生负全责。负责，不仅是为一个漂亮的分数拼搏，更是为未来无论拿到什么分数，都能有勇气、有智慧、有温度地去走自己的路。这条路，可能笔直，可能蜿蜒，可能风光旖旎，也可能暂时迷雾重重。但请相信，人生的剧本，从不因一次开场而注定。​ 我见过太多“开局不利”的人，后来活成了自己的传奇；也见过“一手好牌”的人，最终不知为何而打。

愿你明笔下从容，更愿你此后心向辽阔。

【张无忌说】

年轻的朋友：

我是张无忌。我的世界，没有这样一间斗室、一张考卷定前程的仪式。我的“成人礼”，是身中玄冥神掌后在生死边缘的挣扎，是在无名山谷面对白猿五年的枯坐，是在光明顶独对六大派时内心的电光石火。

若以我江湖人的眼光看，你们明日踏入的考场，颇似我辈初入江湖的“试炼场”。场中有规矩，有对手，有时间之限，有胜负之分。但以我半生阅历观之，真正的江湖，远在考场之外，而真正的“成人”，始于你意识到“规矩之外，另有天地”的那一刻。

在我的江湖，有武功秘籍，有正邪之分，有天下第一的虚名。初时，我以为练就绝世武功、厘清正邪、夺得名位，便是成功。后来才懂，武功是“用”，心性才是“体”；正邪在人心中，不在门派旗号上；而“第一”的虚名，往往是最沉重的枷锁。这如同你将面对的诸多评价体系：名校、高薪、地位、他人的认可……它们是一些有用的“招式”，但绝非你人生的“内力”。

我曾跌落最深的谷底，也站上过世俗的顶峰，最终选择归隐海外孤岛。这并非失败或逃避，而是我找到了比江湖名位更重要的东西：内心的平静，与对所爱之人的守护。这便是我“成人”后的选择。

所以，我想对你说：这场考试，是你必须认真对待的一次“出招”。但“出招”之后，无论结果如何，请务必记得“收招”，回望自己的本心。​ 你的热情在何处？你的怜悯因何而起？你愿意为何种价值付出漫长而看似无用的努力？这些问题的答案，将引导你去向比“成功”更重要的“成就”，去修炼比“分数”更根本的“功夫”。

成年，意味着你开始掌握自己人生的“乾坤大挪移”。你将学会，不再被外界的力（期待、比较、潮流）完全带着走，而是学着觉察、引导、甚至转化这些力，将它们挪移到你真正想要构筑的人生轨迹上。这是一门比任何考试科目都复杂，也都有趣得多的学问。

愿你在“考场江湖”中，展现你寒窗所学的锋芒；更愿你在走出考场后，有胆识、有智慧，去探索、去创造属于你自己的，独一无二的，真实而丰盈的“人生江湖”。

【合】

年轻的同路人：

当你合上笔盖，如侠客收剑入鞘，一段密集的青春叙事便告一段落。无论鞘中剑鸣是清越还是暗哑，前方，都是一个全新的、需要你自己去定义的开篇。

高考是重要的，它是一次集中的淬炼，一次公平的竞争，一张社会的入场券。但人生是旷野，不是轨道。​ 旷野之上，有无数条路，通往无数种可能的人生。这张入场券，只是让你得以踏入这片旷野，而绝非指定你必须奔向某个唯一的山头。

从此，你将更多地与“选择”相对。选择专业，选择城市，选择伴侣，选择以何种方式爱这个世界。有些选择能回寰，有些则如开弓之箭。真正的成年，便在这每一次或大或小的选择中，逐渐明晰自己的面容。

请带着这十二年积累的知识，但不必被知识所缚；

请珍惜这份为梦想拼搏的纯粹体验，但不必将梦想局限于一张榜单；

请感谢所有为你铺路、点灯的人，但请记住，从今往后，你需更多地成为自己的铺路人与点灯者。

未来的路，或许有“他强他横”的瞬间，愿你有“清风拂山岗”的定力。

或许有迷雾重重、不知所往的时刻，愿你记得，你内心自有明月，可照大江。

人生的意义，从不在于在他人设定的江湖里登顶，而在于，你是否有勇气与智慧，以你的本真为圆心，以你的热爱与坚持为半径，去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，哪怕曲折却风景独好的路途。

去闯吧，带着少年锐气，也带上初成的思量。

去爱吧，爱这复杂而美丽的世界，也爱这个即将完全对自己负责的、独一无二的自己。

此去江湖万里，愿你们：

胸中有丘壑，立马振山河。

笔下虽已收鞘，心中的剑，才初露锋芒。

诸葛丹枫、张无忌

敬上于芒种之夜

（活字工坊的老印刷机，在子夜时分，缓缓印出了这封信的第一份清样。墨迹未干，在灯下闪着湿润的光，如同少年人刚刚开启的、充满露水的黎明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