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场景设定】

时间：端午。午后，阳光正好，微风里带着艾草和菖蒲的清气。

地点：李寻欢的小院里。院门上斜插着两束艾草，是诸葛丹枫早晨从集市上带回来的。槐树下摆了一张小方桌，桌上放着一碟粽子——有咸肉粽、豆沙粽、白粽——旁边是一小碗白糖，一壶雄黄酒。两人各坐一把矮凳，面前各放一只粗瓷碟，碟里各有一只剥开的粽子，冒着热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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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葛丹枫：（用筷子夹起一块白粽，蘸了蘸白糖，送进嘴里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）我小时候在湾子里，每年端午，我妈凌晨四点就起来包粽子。糯米是前一天泡好的，粽叶是后山摘的，她坐在灶台前，一个人能包一下午。我负责在旁边数数——包了多少个，每种馅几个。数完了，她就夸我一句“记性好”。

李寻欢：（剥着咸肉粽的粽叶，动作很慢，像在拆一件旧信）那你现在还数吗？

诸葛丹枫：不数了。但每年端午，我都会想起那个画面。灶台的热气，粽叶的香味，她手上沾着米粒。我记得很清楚。

李寻欢：那你给她打电话了吗？

诸葛丹枫：（沉默了一会儿）没有。

李寻欢：为什么不打？

诸葛丹枫：因为打了也不知道说什么。“妈，端午快乐。”“嗯，你吃了没？”“吃了。”“好。”——然后就挂了。每年都是这样。还不如不打，至少记忆里的那个画面还是完整的。

（他把剩下的一半白粽放进嘴里，慢慢地嚼着。李寻欢没有接话，把自己剥好的咸肉粽推到他面前。）

李寻欢：尝尝这个。肉是昨天腌的，粽叶是今早摘的。

诸葛丹枫：（愣了一下）你包的？

李寻欢：不然呢？这院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吗？

诸葛丹枫：（夹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肥肉已经蒸化了，油脂渗进糯米里，咸香软糯）……好吃。

李寻欢：当然好吃。我包了一辈子粽子，就这一样拿得出手。

诸葛丹枫：你以前在李园的时候，也包粽子？

李寻欢：（端起雄黄酒，喝了一口）不包。李园的粽子是厨子包的，我负责吃。后来一个人在外面漂，想吃粽子了，没人给包，就自己学。第一年包的粽子，煮出来是一锅粥。第二年勉强成型。第三年才开始像样。

诸葛丹枫：那你学了几年，才包到今天这个水平？

李寻欢：大概……七八年吧。

诸葛丹枫：七八年，就为了每年吃一口自己包的粽子？

李寻欢：对。有些东西，等别人给，不如自己来。

（他把酒杯放下，拿起一个白粽，没有蘸糖，直接咬了一口。嚼了很久，咽下去。）

李寻欢：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端午吗？

诸葛丹枫：因为有粽子吃？

李寻欢：不。因为端午不赶。

诸葛丹枫：不赶？

李寻欢：对。不赶。春节要回家，中秋要团圆，清明要扫墓——都赶。只有端午，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。包几个粽子，喝两口雄黄酒，在门口插把艾草，就完了。剩下的时间，可以用来发呆。

诸葛丹枫：（想了想）你说得对。端午确实比其他节日松弛一些。

李寻欢：所以我才喜欢。一个人如果一辈子都在赶路，总要有一个日子，允许他停下来，什么都不做。

诸葛丹枫：那你今天停下来了吗？

李寻欢：（看着院子里那束在风中微微摇晃的艾草）停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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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葛丹枫：（又夹起一块咸肉粽，嚼着嚼着，忽然问）你说，屈原跳江的时候，他在想什么？

李寻欢：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）怎么突然问这个？

诸葛丹枫：因为今天是端午。大家都在纪念他。但我想知道，一个人在被纪念之前，他在想什么。

李寻欢：（沉默了一会儿）他在想——这条江，够深。

诸葛丹枫：够深？

李寻欢：对。够深，才沉得下去。沉得下去，才不会被捞起来。他不想被捞起来。

诸葛丹枫：为什么不想被捞起来？

李寻欢：因为捞起来之后，又要面对那些他解决不了的事。不如沉下去，一了百了。

诸葛丹枫：那你觉得，他后悔吗？

李寻欢：不知道。但我觉得，他跳下去的那一刻，是轻松的。

诸葛丹枫：轻松？

李寻欢：对。轻松。因为终于不用再想了。不用想楚国怎么办，不用想君王听不听，不用想那些他改变不了的事。江水一盖，什么都不用想了。

诸葛丹枫：（沉默了一会儿）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也找一个这样的地方？

李寻欢：（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雄黄酒，很久）想过。

诸葛丹枫：什么时候？

李寻欢：年轻的时候。觉得活着太累了，欠的债太多了，想找个地方一了百了。

诸葛丹枫：那后来为什么没去？

李寻欢：（抬起眼，看着诸葛丹枫）后来发现，欠的债还没还完。

诸葛丹枫：现在还完了吗？

李寻欢：没有。但债主已经不催了。

（他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，放下杯子，拿起一个豆沙粽，慢慢地剥开粽叶。）

李寻欢：屈原跳江之后，被人记了两千多年。你说，他是赚了还是亏了？

诸葛丹枫：赚了。

李寻欢：为什么？

诸葛丹枫：因为大部分人跳下去之后，第二年就没有人记得了。他被记了两千多年，说明他跳的那条江，选对了。

李寻欢：（咬了一口豆沙粽，嚼了很久）那你呢？你想被记多久？

诸葛丹枫：（想了想）不用两千年。两百年就够了。

李寻欢：为什么是两百年？

诸葛丹枫：因为两百年后，如果还有人记得我，说明我做的那些事，至少对一些人有用。有用，就没白活。

李寻欢：那如果两百年后，没有人记得你呢？

诸葛丹枫：那就没人记得吧。反正我也不知道了。

（他把最后一块粽子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）

诸葛丹枫：那你呢？你想被记多久？

李寻欢：（看着远处，沉默了一会儿）不用太久。记到你把那块牌位刻完就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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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葛丹枫：（倒了两杯雄黄酒，一杯推到李寻欢面前，一杯端在自己手里）来，敬屈原。

李寻欢：（端起酒杯）敬那条江。

诸葛丹枫：敬两千年前的粽子。

李寻欢：敬今天的粽子。

（两只粗瓷酒杯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碰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）

诸葛丹枫：（喝了一口，放下酒杯）你知道吗？我每年端午，都会在LRIS里发一条通知。

李寻欢：什么通知？

诸葛丹枫：“端午安康。系统照常运行。如有急事，请在认领记录里留言，守祠人会尽快回复。”

李寻欢：这听起来不像过节。

诸葛丹枫：是不像。但总要有人守着。

李寻欢：那你今天守着了吗？

诸葛丹枫：（看了一眼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但没有未读消息）今天没人找我。

李寻欢：那不挺好。说明大家都忙着过节，顾不上找你。

诸葛丹枫：是挺好。

（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，端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。雄黄酒的味道辛辣而温热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）

诸葛丹枫：你说，如果有一天，我不在了，LRIS还会有人守着吗？

李寻欢：会。

诸葛丹枫：你怎么知道？

李寻欢：因为你在系统里留了两万多个“我在这里”。你不在的时候，总会有一个人，站出来说“我替你守”。

诸葛丹枫：你凭什么这么肯定？

李寻欢：（看着桌上那碟还剩半个的豆沙粽，沉默了一会儿）因为你现在做的事，就是当年有人替你做过的事。

诸葛丹枫：谁？

李寻欢：汤老师。

（诸葛丹枫愣住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。酒面微微晃动，映着天光。）

诸葛丹枫：你说得对。汤老师替我守过。现在轮到我替别人守了。

李寻欢：所以，你不用担心。你守过的人，会替你守下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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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太阳渐渐偏西，院子里的阴影拉长了。桌上的粽子已经吃完了，只剩下一碟白糖和半壶雄黄酒。几只麻雀落在槐树枝上，叽叽喳喳地叫着。）

诸葛丹枫：（把最后一口酒喝完，放下杯子）今天这顿粽子，我记下了。

李寻欢：记在哪儿？系统里？

诸葛丹枫：不。记在心里。

李寻欢：（笑了一下）那也行。系统会崩，心不会。

诸葛丹枫：心也会。

李寻欢：那就趁心还没忘的时候，多记几天。

（他站起来，收拾桌上的碗碟。诸葛丹枫也站起来，帮忙把酒杯端进厨房。院子里那束艾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，散发出一缕淡淡的清香。）

诸葛丹枫：（在厨房门口回头）明年端午，我还来。

李寻欢：（在水龙头下冲洗碗碟，没有回头）来的时候，带点粽叶。去年的不够宽。

诸葛丹枫：好。

（水声哗哗。晚风穿过院子，把艾草的香气送进屋里。端午这一天，没有大事发生。但两个人都觉得，这个日子，值得记住。）